“所谓网络黑社会，俗称是‘网络推手’、‘网络打手’、‘发帖水军’，也叫‘网络公关公司’、‘网络营销公司’。”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秘书长郑砚农告诉《北京科技报》，之所以称其是“黑社会”主要在于，它们不仅能为客户提供品牌炒作、产品营销、口碑维护、危机公关等服务，更能按客户指令进行密集发帖，诋毁、诽谤竞争对手，使其无法正常运营。芙蓉姐姐、小月月、凤姐等等这些草根“风云人物”也是这种方式炒作的产物。

　　对于网络黑社会的产生，郑砚农说到，因为拥有传播速度快、时效性强、影响广泛等特点，网络媒体的优势也渐渐优于传统媒体，于是越来越多的公关公司开始使用这种新型的传播方式来服务于受众。随着网络媒体的发展，公关公司不再满足基于web1.0的传播方式。所谓的web1.0即在大量的门户网站上发表相应信息通过点击率而告知广大的受众。随着开心网、博客、微博等web2.0传播方式的产生，公关公司开始使用这种更接近民众的方式传播信息。由于这类平台不需要花费任何费用，在利益驱使下，不法“网络黑公关”也被称之为“网络黑社会”应运而生。

　　■“水军”就好像整个网络公关行业的其中一个链条，已经被逐渐行业化

　　这些“网络黑社会”是如何运转的？

　　记者在搜索网站上输入“网络公关公司”，立刻出现了十几家网络公关公司的链接。记者随机打开一家公关公司的网站，看见该公司网站页面上出现危机公关、网络营销等业务选择。该公司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如果在天涯做一条帖子，包括点击量在内，每条要1000元。该负责人询问记者：“点击量要100万还是1000万？”记者表示要做一个月的宣传，他提出了10万元的价钱，指明是全套策划：真人水军，帖子可以在新浪、网易、搜狐、和讯、百度、天涯、猫扑、宽带山，以及西祠胡同等各大论坛做全套策划。

　　在负责人的详细介绍后，记者询问是否可以发布同行竞争企业的负面新闻，负责人回绝了记者，他解释说，最好别做，因为你打击别人，别人也会来打击你。负责人提出可以把客户被媒体曝光的负面扩大，“比如这人不是流氓我不能说他是流氓，我们能做的是这人是流氓，而我们可以让全中国都知道他是流氓。”

　　一手捧红“芙蓉姐姐”的中国最大网络营销机构的CEO陈墨告诉《北京科技报》，其实，水军就好像整个网络公关行业的其中一个链条，已经被逐渐行业化。“公关公司都会去招募兼职，水军团队里也分为组织者和基层工作人员，组织者需要高超的互联网技术，驾驭文字的能力，以及对事件的敏感性。而基层工作人员则是由中小城市的物业人群和学生组成，只要求会打字，具有初中以上学历。这类人群的收入从每帖1毛到1元钱不等，因此收入相对也不够稳定。”

　　“在这个行业里，公关公司会根据企业或个人的需要来提供文案，比如发布地点和点击量。最初，我们会通过水军发布到各大热门论坛，使帖子迅速在网上蹿红，再由网民自发地回复和转帖。而有些公司也会雇人回帖，甚至利用技术更改点击量，制造虚假点击。”陈墨告诉记者，“目前，较大规模的网络公关公司所从事的就是对企业或者个人进行‘自卖自夸’的工作，很少去做攻击对手这种不正当的行为，这种攻击具有一定危险，也会干扰企业的生存稳定性。但是我想大多公司也都在过去的操作中打过‘擦边球’。”

　　例如2008年一篇《康师傅：你的优质水源在哪里？》的文章在网络上火速流传，使康师傅深陷“水源门” 就是一个遭受“网络黑社会”攻击的案例。在康师傅事件中，网络杀手伪装成自称曾潜入康师傅杭州水厂探秘的“热心”网友，通过明确指向的文章，掀起网络舆论第一波；紧随其后的是大众媒体追踪报道，行业协会谴责企业虚假宣传；进而带动工商部门对整个饮用水制造商的大调查，抖出“用自来水生产是普遍现象”的惊人内幕。

　　不难看出，参与“水源门”事件的网络杀手运用的便是线上软文掀起舆论浪潮，牵动线下媒体追踪，最终引发工商部门进行行业大清算。即便康师傅几经周折，证实其产品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也无法阻挡因社会恐慌而造成的企业信誉流失。

　　“不仅如此，我们注意到，从2006年开始，网络攻击的广度和深度都在明显增大，而且已经形成了产业链条。”华为赛门铁克存储产业规划高级专家周松波说，这种恶意攻击有着严密分工与利益分配，“比如说有人专门研究木马，将木马植入受害者的电脑。有人负责网络攻击，也有人负责从中牟取利益。通过分工与合作，链条的每个部分都能拿到自己不等的收益！”

　　■现在的互联网是一个没有红绿灯，没有警察的虚拟社会，不乱才怪

　　“相对于产业界通过技术手段来防范网络攻击，政府方面对这种通过恶意攻击牟利的行为进行防范性立法则相对滞后。”周松波说，“国家肯定应该根据新形势对这种带明显网络黑社会性质的行为进行严惩。”他说，以网络攻击为主要特点的网络暴力在欧美有着严厉的处罚措施，其中包括让黑客长期坐牢，“虽然我国也有判决黑客的案例，但在法庭审理时通常这种行为是按照破坏他人财产罪来定性的，而像这种针对信息领域发起的攻击和破坏则没有专门的法规来量刑。”

　　陈墨认为，网络公关公司本身是一种利用互联网平台改善企业和消费者关系的合法经营机构。而网络打手、网络黑社会这类词汇的诞生，是互联网陷入怪圈的衍生品。“在互联网这个虚拟社会中，不是没有法律规范，国家对互联网的监控是非常严格的，但仅限于政治问题和‘三俗’问题，而对互联网的商业监管几乎就是不管不问。整个行业里只有法律，但没有法院和法官。遇到问题时，公安、法院等机构的态度消极，使人们的网络维权变得异常艰难，才会滋生各种恶性事件。”

　　“现在的互联网是一个没有红绿灯，没有警察的虚拟社会，不乱才怪。”陈墨解释说，伊利在受到同行对手攻击时，法律对企业遭受的伤害进行了保护，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企业来说，并不能享受到和伊利同等的待遇。所以，这个行业急需一种保护机制，也就是给每个人送一件防弹衣，来防止受到各种攻击伤害。现在只保护一些知名企业，是一种警醒，却无法根治互联网的乱象。“我认为公安局、法院等监管机构也应该积极维护虚拟社会的基本秩序，让法律成为人们维权的常用工具。”

　　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正伟也告诉记者，目前，利用互联网快而广的表达形式对他人和企业进行诋毁、诽谤等行为，都可以按照我国出台的《侵权责任法》来依法处理。比如，利用正常的文字表达来虚构事实，对企业的商誉或对个人的声誉构成损害，企业或个人可追究民事责任中的精神损失赔偿，但赔偿金额较小，通常不超过10万元。企业也可以在提出诉讼的过程中，进行充分的举证，继续追加经济损失赔偿。“当然，在企业的侵权案中，也有通过1995年颁布的《不正当竞争法》的‘损害企业声誉罪’来进行刑事责任的追究，而刑事判罚的期限也都控制在五年以内。”

　　在董正伟看来，人们对于侵权行为的判断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界定标尺。“我国宪法明确规定，每位公民都拥有批评建议的权利。对于具有侮辱性质的话，人们易于分辨；而对于那些利用正常文字表达，却在社会上产生不良后果的信息，究竟是符合事实的揭露，还是恶意诽谤，就很难作出准确的判断。”

　　“互联网仍然是一种新兴的产业领域，至今仍在与信息社会进行着磨合。在磨合过程中，互联网世界中的非理性信息传递和交流是每一个国家都存在的问题，这并不是中国的‘特产’。美国女孩摆地摊，被城管追赶的帖子，也在美国的大小论坛中引起了热议。”董正伟告诉《北京科技报》，只是西方国家的法律武器比较锋利，侵权赔偿制度中不设上限的巨额赔偿会有效地约束网络黑手制作黑新闻、黑炒作的恶劣行径，但并没有做到完全杜绝。

　　■对于网络黑社会的监管，必须要从整个产业链抓起

　　对于国家来说，想要修正互联网的文化氛围，就需要参与者、经营者、网民联合起来，积极建立一种“核实”机制。董正伟解释，当一种负面信息在网络上流传时，企业以及个人都可以转换成监管人员，对信息进行及时的核查和纠偏，还原事情的真相。而网民更不要盲目追风，对于揭露性质的言论要冷静观察，理性思考，不要以推波助澜的方式，也成为一名散布恶意信息的“水军”。

　　“对网络黑社会的监管，必须要从整个产业链抓起。”郑砚农说，所谓网络黑社会产业链是由传播者也就是企业、信息源提供者其中包括公关公司和广大媒体以及公众三部分组成，而当传播者或是信息源的任何一方有意散播一些不真实的消息时，就会造成网络公关市场的无序发展，更严重的还会引起民众的恐慌从而引发群体性事件。

　　因此，郑砚农建议，国家应该加快出台实行网络实名制的相关政策，网络实名制是堵截网络黑手最为有效的方式，西方发达国家也在用网络实名制的方法监管网络。

　　“其次，就是要加快网络监管技术的研制。”郑砚农告诉记者，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网络监管中去可以起到适时监管网络的作用。人工智能技术不仅能够排查出具有诽谤和诋毁他人的词语，甚至还能够通过一句话的语境来判别这句话是否带有攻击含义。

　　但郑砚农也指出，依靠技术进行网络监管，前提是要完善统一监管协调机制。目前，国家对于新闻管理和信息处理是完全分开的两个部门，而这种局面就会导致在信息监管技术完善的前提下，信息安全部门也无法及时了解到哪些属于假新闻，而哪些又是带有诽谤性质的信息。因此将新闻主管部门与信息安全部门有效地结合起来，互相沟通才能更加有效地阻截网络黑社会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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